超級豐富的一天

 一早起來，給自己做了很讚的早餐：蘋果、藍莓、煎蛋和德腸，一小盒豆漿。

吃飽出門前往兩廳院，準備參加Igor Levit和鴻鴻對談。出捷運遇到Fingers，才知道是在戲劇院而不是音樂廳。幸好遇到她。又遇到中芷，但我們到指定的一號門卻進不去，繞到2號門仍無法進，再回到一號門，總算門開了。中芷忍不住告誡工作人員，怎麼會躲在門內卻不注意有人進不來？

Igor Levit和鴻鴻對談，主要聊他對貝多芬音樂的看法，還有他熱心人權運動的情況。但我覺得鴻鴻問法常讓他不知如何回答。可是他相當自在大方，表達能力相當強大。印象深刻的是：他說他並不認為音樂和人權運動有很大的關連，但是他可以自由表達意見、活在相對安全有保障的社會中，這對音樂演奏是有利的，保障人權的社會才能讓音樂事業持續。他也說，自己能夠表達意見，是權利、義務，也是特權，他不是特別勇敢的人，那些活在極權國家、發言就可能受到威脅的藝術家，若站出來說話，才是真正勇敢。他只是一個負責任的公民，知道維護民主自由才能讓目前的生活方式持續下去。因為鴻鴻提到他在疫情期間在推特上直播演奏的事，他一方面說明那樣的演奏讓他保持作為一個演奏者的動力，雖然音效不好，但這樣的行動對他自己和聽眾都很受安慰，可以度過那段黑暗日子。另一方面他又提及他兩天前刪掉推特了，只保留IG。他說推特的新老闆和新政策他不能接受，每天打開推特就一肚子火，想了想，那就退出吧，雖然過去十一年來相當依賴推特。他說，音樂就是要演奏出來才存在，他不是貝多芬的僕人，而是一個中介者，透過他貝多芬的音樂才存在。

中芷約了朋友，一位在德國工作、近日返國探親的景玄，還有一位之前見過的佾峰，因為我們同時都要去看下午的戲劇：非常上訴，打算一起吃中飯。跨過愛國東路，看見一家印尼餐廳，就進去了。是剛開的，只有印尼語的菜單。我們請店長推薦吃甚麼，結果送上來的是：炸鴿飯、炸雞腿飯、有一隻雞腳的炒泡麵、牛肉湯麵是兩個魚丸加上一個大骨上敷上像牛肉丸的東西，我們還點了羊肉沙嗲、炸豆腐。都不算好吃，但這家店很有趣，還賣零食、泡麵、化妝品。東西雖不算好吃，卻覺得這樣的冒險很愉快。

看戲之前很快去看了一下中正紀念堂的常設展，一邊是自由的靈魂vs獨裁者，另一邊是蔣中正和中華民國。自由展，蒐集了不少一手的檔案、文件，但是展出的圖內容大致上是從二二八、白色恐怖、黨外運動到近日的言論自由狀況，到近日的言論自由狀況。是不錯，但是展覽仍不太吸引人。蔣中正那邊，大多是他的生平的衣服、照片，但有列出雷震案、政治案件的批示等等，至少是某種功過並陳。短短逛一圈的印象，去看蔣中正那邊的人還是比較多，自由這邊，有些看起來是國中生的孩子，喊著說這個考試會考，但他們邊看邊認錯人。

非常上訴，我睡了大半場。基本上劇本像是把黃丞儀的文章直接由演員演出來。他們用陳欽生、楊碧川親自上場，是非常好的題材，感動人、令人留下深刻的片段，都是兩位前輩表現出來的。覺得導演想放進去的東西太多，焦點不夠明確。看了之後覺得相當頭痛。還去聽了導演和黃丞儀的演後座談。結果還是打瞌睡了。

晚餐只能在摩斯漢堡匆匆打發，很多品項都賣光了。今天活動超多。一早就有法輪功的大集會，晚上附近好像又有選舉場。

晚上的Igor Levit演奏，很感動很滿意，還買了他的貝多芬奏鳴曲全集加最新灌錄的一張CD。

他演奏了四個奏鳴曲：暴風雨、悲愴、杜鵑、華倫斯坦。早上對談時他提到17歲時確認貝多芬是他的核心，這次來台灣他就計畫要談貝多芬，而華倫斯坦是核心中的核心，對他而言是最能表現自己的音樂。

第一首暴風雨的慢板完成，感動滿意得不得了，屏息準備往下聽，沒想到突然有手機鈴聲響起，而且第三遍才停。全場都深受干擾，氣氛全部破壞，演奏者可能更加感到難受，但他還是鎮靜地繼續彈下去。第二曲悲愴，美麗動人，深深震撼。但被那手機鈴聲搞得心緒不寧，很難專心聆賞，甚至覺得演奏者可能難受到只想趕快彈完吧。下半場的杜鵑，是練鋼琴的人都彈過的小奏鳴曲，但在他手下變得很陌生，和我們認識曲子的完全不同，令人讚嘆。很可惡的是，下半場要開始之前，又有手機響了三個音，他很無奈的在鋼琴上彈出那三個音。算是一種幽默的回應。但我覺得身為在場者好慚愧。他第一次到台灣就遇到這種一場有兩次手機干擾，恐怕會對台灣留下壞印象。華倫斯坦壓軸，如原先預期的令人滿意，那著名的旋律，在心裡都跟著唱起來。終場全場熱烈鼓掌，不肯放他走，他彈了舒伯特的樂興之時作為安可曲，然後謝幕三次，鞠躬多次。希望聽眾的熱情可以抵消一部分手機鈴聲帶來的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