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瑞月百年

 蔡瑞月基金會的蕭渥廷找我，約今天中午見面。搭306雖然時間較長，但不必換車還算方便。

見面先看了陳麗貴最新剪輯的一部大約十幾分鐘的紀錄片，以她寫給蔡瑞月的信的形式來呈現。她的旁白一下子台語一下子國語，聽起來不太舒服。素材大多來自之前的紀錄片，片斷介紹蔡瑞月的作品，最後剪進一段韓國李愛珠的舞蹈，有一點突兀，令人不解。這部紀錄片說是為了紀念蔡瑞月百歲冥誕。

在場還有一位舞者詹天甄老師，我看過她的演出，知道是投入人權議題舞蹈的人。

蕭渥廷說想請我寫篇關於424刺蔣案的文章，我非常驚訝。跟她說，目前對刺蔣案我還沒有定論，而且當事人還在，對當事人有興趣且瞭解比我多的人多的是，我覺得由我來寫並不適當。

和蕭老師交談，發現她的想法和那些川粉台派類似，認為小英政府在轉型正義上做得不夠，民進黨政府明明拿了那麼多選票卻沒有要照民意（？）走，她們很擔心中國對台灣的野心和壓力，希望透過各種方式提醒國人注意中國的威脅。

我跟她說，選出小英續任總統，就是給中國很清楚的訊息，我們沒有要照中國的意願前進，對台灣社會應該要有信心。

我說，我們應該想想為何政府無法照著我們想要的來做？是否因為支持這樣做的人不夠多？我們該努力的是怎樣拓展影響力。我們應該設法說服不同意見者，至少爭取還不大清楚的人，感動他們，尋求大多數人都有益的最大公約數。結果她說，她不認為和那些人會有甚麼共識的可能，他們背後中共撐腰，根本不會甩你。

我覺得在這裡就卡死了。我們的思維路徑完全不同。她是堅信對抗、高唱愛台灣才有出路的，和她的經驗有關，也和長年支持她的人們有關。

後來我問起蔡瑞月百歲紀念的規劃，她說有那部紀錄片，還會有紀念舞展。我說趁機會應該推動更多人來研究蔡瑞月，另外應該把文化論壇最初幾屆那些有關蔡瑞月的論述文章再拿出來發布。

蕭老師提到，蔡瑞月是因為蕭明華案而被捕，感訓三年。她被捕時嚇到膝蓋打顫不停，但仍記掛著已答應在羅東演出，哀求讓她演出完畢再逮捕。又提到在和雷石榆談戀愛期間，遇到二二八事件，1947年3月1日她寫信給雷石榆，談到台灣人並不敢追求台灣獨立，僅追求高度自治而已，她為二二八事件而難過得不得了。1949年雷石榆被迫離開，她去基隆送別，也掛心著要在台南作告別演出，計畫帶孩子到香港和雷會合，沒想到兩人從此分離。

我問起晚霞事件。馬思聰曾和雷石榆在文化大革命時被關在一起，馬思聰逃離中國後，曾打電話給蔡瑞月，她嚇壞了，怕又被國民黨找麻煩。後來馬太太來台灣，約蔡瑞月見，兩人在國父紀念館附近一家咖啡館，非常小聲地交談。馬思聰以聊齋故事晚霞創作了舞劇音樂，授權給蔡瑞月，她很努力編成四幕舞劇，花錢請人把鋼琴曲改編成管絃樂，準備和雷大鵬一起演出這個舞劇，但以建國七十年為名義的演出，國民黨文工會積極介入，把國立藝專帶進來，最後搶奪了整齣劇的演出權，片面宣布蔡瑞月母子退出，令蔡瑞月傷心至極，決定離開台灣。因為雷大鵬在澳洲求學、加入澳洲一位大師的舞團，取得澳洲籍，所以蔡瑞月就去了澳洲。雷大鵬在昆士蘭科技大學修讀碩士，論文就寫蔡瑞月，他的教授前去拜訪後，建議學校頒授榮譽博士給蔡瑞月，之後常有各種文藝活動邀請蔡瑞月，她在當地很受尊崇。

我說我很想知道蔡瑞月的藝術理論，她最關心的是甚麼？蕭老師說她最關心的就是舞蹈呀！

我也知道蔡瑞月版的晚霞是否有問世的機會？蕭說，這個舞劇對全家都是傷痛記憶，她不覺得需要把這作品重現，何況，這是中國文化的產物，她可不想發揚中國文化。我心想，這可是蔡瑞月花了最多心血的作品，也是她繼續和雷石榆對話的機會，這位媳婦就這樣否定了她的苦心？當然那種傷痛、不願碰觸，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這樣太可惜了。

蕭還講到蔡瑞月舞蹈社爭取保存，竟然在核定古蹟後遭到縱火，以及後來還有人來爭經營權的事情。很能體會她對國民黨黑手段的痛恨，我說這些必須要詳細記錄下來。

跟幾年前來這裡的經驗一樣，劉峰松在此進行他的媒人工作。我去和劉峰松打招呼，他不太認得我是誰了，但交談還愉快。我提到在許雪姬手下做事，他立刻跟我講了有關許老師的記憶，一是很久以前員林教會牧師介紹他和許老師認識，他在日記上記錄說，兩人相談甚歡。後來他當國史館的台灣文獻館館長，有次開會，許老師當面給張炎憲老師難堪，批評得很兇，他覺得不平，就站起來反駁許老師，結果許老師非常生氣，散後會兩人偏偏一起下樓梯，許老師對著他說：我要讓張炎憲死得很難看。後來兩人即使見面都不打招呼了。劉峰松說，他不久前整理日記看到兩人最初見面時所寫的那條，考慮是否寫信給許老師，跟她說他們最初的印象是很好的，他不希望繼續遺憾下去。因為時間匆忙，我沒有機會和他多說，只能匆匆跟他說，這幾位台灣史的龍頭彼此看不順眼，是很遺憾的事情。

意外還遇到吳清桂，她現在住在溫哥華，回台灣避疫。她也不記得我是誰，但我還是和她聊了一下。我記得她在1991年獨台會案的時候是台權會的工作者，對我們有一些幫助。

花了整個下午，覺得有點浪費時間。但能遇到劉峰松，我是高興的。一直都很敬佩他。對蔡瑞月也一直很有興趣，但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真的做她的研究。